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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005 西珥河之役 - II, 公曆4390年4月6日02:39視線可及之處,已全是以紅衣紅甲為戰士象徵的沙特軍,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著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加以披頭散髮、紋身彩面,襯以黑夜以及在遠處沉默燃燒著的熊熊火光,在我濡溼著不是是汗亦或是血的眼中看來,彷彿像是突然身陷惡鬼聚集的巢穴般。可是我竟然連一絲的恐懼都沒有感受到,除了廝殺奮戰的激越情緒之外,這應當是令人不禁感到驚懼或惶恐的這滿溢著死亡氣息的戰場,竟然讓我隨著口乾舌燥的喘息反而愈趨平靜,甚至如同某種黑暗生物在陰影當中滋長般的漸漸感受到一股超乎平常的狂喜。 就在每一刀砍進人體血肉、每一發子彈命中身軀、每每驚險的閃過敵人的襲擊、甚至是皮開肉綻的濺出血花,戰場-這個領域裡的一切影像片段,就宛如長鏡頭般的純粹畫面,一一精緻、完美的呈現在眼前-只是,那是深藏於黑夜裡無名死神的視野。空洞的遠方嘶喊比近在耳旁的擊發槍響還要更清晰,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氣息早已取代氧氣,成為這一片地獄裡的人們共同之所需,殘殺一詞充塞在每個角落-生人與死屍,為之與受之者皆然。區區二十公尺見方的簡陋哨所裡,傷者與死者相疊成堆,如同慕屍而來的餓鬼般湧現的沙特士兵,踩著他們同胞已被踐踏成泥的屍骨,不斷的成為瞄準線構成上遠方的一端-然後消失;趨於無意識的擊發與非絕對自願的被擊倒,不停反覆著如同滑稽的重播影像。 查克左肩中了深長的兩刀,鮮血就像湧泉般一股一股的急於噴發,拉迪亞一跛一跛的反身拖著無反應的他靠在我架著槍的矮牆邊,才不過十七歲的拉迪亞在這一刻看起來,就完全像是失去一切只等著死亡來終結一切的喪志者,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似乎不帶任何意識的再度轉身投入戰鬥。陰影中,查克的臉看不出蒼白,就如同在黑暗裡看不出來流淌著的黏稠液體的血紅,戰場上一切的一切已經將他淹沒了:他仍略帶稚氣的聲音講的不好笑笑話、他被人嘲笑但確實是我也夢想著的浪跡天涯的旅人生活、他僅僅十六年又十一個月半的生命、他曾與將擁有的一切。查克就靜靜的躺在不停的扣引扳機的我旁邊。 分秒間都宛如無限延長了般,壓縮的空間與心理,被裁切的生命與肢體,一幕幕地剪輯著殺與被殺的無意義,我一直抗拒著內心因激動而欲發狂的衝動。冷靜是不可能的,被擴展的時間單位裡過多的空檔,一一被填入極大量不知何處滋生而來的虛無念頭、狂妄想法與無一重覆的死者姿態。曾聽聞「人的思考速度之快足以每秒鐘環繞地球五十圈」的說法,雖然沒有深究數字的價值及論據,但這一刻聯想到的這句閒語突然讓我有種「說的也是啊!」的感覺。在這應當不太適合和自己開無聊玩笑的場合下,像笨蛋一樣的對自己開了無聊的玩笑應該會有助於心情調適吧?我邊以這種覺得過度失焦的心情想著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念頭,一邊強迫矯正著自己顯得危險的態度,試圖重新集中精神在覘孔視野中不停跳動更新的畫面。即使架上了後援補充上來的彈鼓,單薄的火力依然只能盡人事的擊倒有限的目標,可是在敵軍集中的狹小戰鬥空間裡,提供必要的援護射擊以驅散或暫時逼退數量優勢的來襲方就顯得有其重要性-特別是對付仍然完全沒有火藥武力的沙特人,這也是為什麼在西北線這裡作戰的部隊中,幾乎是沒有配賦步槍或火砲單位的原因(幾乎都集中到東北線的作戰去了)。 金屬圓圈狹窄的視野裡,看到敵軍後方似乎產生了某種騷動,進而轉為相當程度的慌亂。右手邊方向傳來感染了不同情緒的歡呼聲,在營帳與人體所點燃的閃動火光裡,映著的是身披銀甲、自古便號稱無敵的樓蘭重騎兵隊自各方衝刺突破而來的無匹氣勢;銳不可擋的銀甲鐵騎所經之處,只見適才還氣焰囂張的沙特軍四處閃躲流纂,不知有多少倒楣鬼死於這是為精銳之最的馬蹄與長槍大刀之下;所有人馬都以哨站為中心的聚集起來,步騎配合的清勦最後殘餘的沙特兵,重新拱固起這個據點的防線,也瞬間凝聚起了原處於劣勢而不振的士氣,原本吃緊的防禦線一轉眼就要化為奔洩的攻勢,但是著黑色肩甲的騎兵隊小隊長立即以手勢和馬匹隊列阻止了意欲反攻的我們。 「我們奉命突破敵營但是只佔領這個哨點,在這裡迎擊回防的敵軍主力。」他取下佩有紅纓的頭盔,立在踢土噴氣的高大戰馬上不帶語氣地大聲向我們宣佈著。「相信你們也是接到同樣的指令吧?」 場面頓時陷入有點尷尬的氣氛。我立刻迎上前去,「是的,然後在這裡等候渡河撤退的信號。」並且儘可能的表示謝意,「很感謝你們及時的發動突擊,果然名不虛傳。」面容深邃的樓蘭族騎士客氣的向我點頭致意,然後有序的指揮著騎兵隊展開正面。 各步兵班也把握時間趕緊拱固整頓著各自的防守位置,而各班的班長們趁著空檔向哨所移動,準備做最後的防禦區間協調及支援檢討。 「倒底有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撤退方式啊?」 在成為臨時救護站及補給站的哨所裡仍顯得兵荒馬亂,救護兵及支援人員忙著包紮、搶救以及搬運工作,小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連最小的縫隙裡都塞滿了嘈雜:完全聽不清楚內容的醫護人員吼聲、傷者虛弱無力的哀嚎與喃喃低吟、補給分配的討價還價...柴火的聲音、夜風的聲音、馬啼雜踏、大地深沉的低響、遠方不知名的回音...彷彿通通都混合成了單一而難解的噪音一般,充斥著這片暫時獲得喘息的場所,簡易擔架不停的進進出出著,沒有人好奇那些重傷者以及不知是更不幸亦或是幸的遺體被送往何處,倆倆合作搬運著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邊的黑暗中。 我在嘈雜之外問了這個讓我們八個人面面相覷的問題,看起來還真的沒人知道答案,而且也沒人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光,別想那麼多啦!既然侯爵大人在會議上都已經堅持不會透露了,誰會知道呢?可是他不也打了包票?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狀況了嘛!」 「是啊是啊!這可是侯爵大人親自召集我們八個人的作戰會議耶!服從命令肯定不會有錯的啦!」布魯斯克和班恩兩個人自己倒是一搭一唱起來了。只有博普和靠著木矮牆的吉米望著我攤了攤手,其他人則都是一臉深信不疑的認同布魯斯和班恩的看法。 「好吧,反正也沒人知道,討論也沒有用了。那就按照侯爵大人的指示:『看到信號就會知道了。』」我放棄再去想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了。 我們接著簡單交換著對剛才戰場情勢的意見,並決定等下填補重騎兵隊作戰空隙的次序及方位,也因為撤退方案的不明朗,所以撤退進行的順序也只能暫時以由東至西向為暫定序列。「那個樓蘭人隊長說一直到我們撤退完為止都會以他們為防衛主力,希望我們在撤退信號一發出就立刻渡河,他們也會以掩護我們為優先;但在之前,則是全力填補他們隊列間的空隙。」撕著小塊麵包送入口中的查德又補充剛才和樓蘭重騎兵隊指揮官的最後協調結論:「一切都依侯爵大人的指示。」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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